自留地

我的寒假过了将近四分之一了，悠闲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这两三个礼拜偶尔去学校监考或者开会，大部分时间自己支配。最惬意的时光也是最平淡的，早上睡到阳光灿烂，老爸老妈已经把早餐都安排好了，虽然每天的量都是我的实际食量的三倍。。。吃完早饭沏上一杯茶坐到电脑前，或者托着电脑坐在阳台上上网。不知不觉又到午饭时间，下午偶尔出去逛逛，偶尔去接毛毛放学。一晃又是晚饭时间，吃完饭一家出去散步消食，回来后毛毛洗澡拉巴巴上床睡觉。我抓住一天最后的时间干干正事，读读书，然后倒头大睡。。。。

尽管日子清闲了，但是案头的事情一点也没少，该写的没写，该改的没改，新课还没准备，拒信收到一堆……有的时间很有些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做research有的时候也是个危险的事情。除了计划内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些需要想象力和远见的事情没有想好，未来的五年做什么、怎么做，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想明白的。所以，心里实在是不轻松。

这些日子唯一轻松的是和稻草人去看Avatar，跑了三家电影院，终于在五月花看到了，只可惜是2D版的。其实故事一如好莱坞惯常的那样狗血，只是avatar这个构思实在很巧妙，就像一个人在躺着玩游戏一样，而且虚拟世界往往比真实世界更美好，更能实现很多理想。明天学院组织去看3D版，相信会有不同的视觉感受。

忙碌了一个学期总算盼到所有的课都上完了，接下来是将近两个月的寒假。元旦休息了三天，立刻又开始了新的工作，论文，课题，报告，备课。。。。无尽的任务。只是有自己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还是令人开心的事情。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工作狂的状态，如果把我放到一个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的地方，我不会去欣赏和发现周围的景致，只会无所适从。但是每每从电脑前离开，都是脸色惨淡，双目无神。我这种状态，应该是Davis说的generalized pathological Internet use了吧。下次跟学生讲，就可以拿自己当case了。从明天起，远离电脑，远离网络，做一个non-digital person。
钟毛毛已经很习惯了广州的幼儿园和广州的生活，带他坐地铁、逛公园、上馆子，把他高兴得不行，每次问他要不要回湖南，都坚决地说“不回去”。暑假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弱，这几个月下来，个子长高了，身体结实了，壮得像只小猪。今天幼儿园的老师说要来家访，我跟他闲聊，我家住六楼，楼梯间二楼的灯坏了，等下老师来了我们要拿手电筒去接她们。毛毛立刻说，好，我搬个凳子坐到二楼去等！以前管我叫“姑姑”，现在叫“瓜瓜”；以前管稻同学叫“肖叔叔”，后来叫“姑爷子”，后来简称“爷子”，现在调侃着叫“哟子”。姑姑和姑爷合在一起就叫“瓜子”。。。。

去年的圣诞节从SB一路狂奔到三藩，然后在三藩暴走，平安夜在酒吧里玩杀人度过。已经是个人史上最奔波的圣诞，没料到比起今年的圣诞节，实在是小巫见大巫。24号一大早从广州出发，两天时间，跑了湛江、阳江、中山三个城市，每天平均有10个小时在车上奔波。这一两年我四处奔波，身心疲惫不堪，只想安安静静宅在家里，就连去40分钟以外的花都过夜我都不愿意。好在圣诞节两天尽管劳累，但是想想家就在几个小时车程以外的地方，圣诞节晚上总能回家的，心里还算踏实。

钟毛毛在广州上幼儿园，很不适应。每天早上眼睛一睁开就大哭，他的理由很多：午睡时间太长啦，想奶奶啦，小朋友不跟我玩啦，老师不叫我起来发言啦……他说他最讨厌早上。当然人是多么有韧性的动物。钟毛毛由每天早上哭闹，变成了隔一天哭一次，我想他会渐渐地不再用泪水开启每一天的生活。生活和理想的区别让人抓狂，人除了向生活妥协，还有别的选择吗？
顺利毕业，上一张学位服照吧~

To be or not to be, that's a question....
Nothing else to say, sorry.

最近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个标题也许有点吓人，但是也不算过分夸张。在过去的两个多星期里，大伯和三舅相继去世，爸爸和妈妈分别失去了他们的兄长。

听到大伯去世的消息的时候，我刚刚从某联办办某stupid证明回来，哥哥捎信过来让我打电话回家。我以为是三舅快不行了，没想到居然是大伯先撒手人寰。大伯两年前中风，不能说话，不能走路，生活不能自理。刚生病的时候爸爸带我和稻同学去乡下看他，他见到我们来又是高兴又是悲伤，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很久。他神志清醒，听得懂我们说话，苦于自己开不了口，听到伯母和我们说起两个儿女同时结婚时的家境艰难，又开始哭起来。当时姑姑也在场，安慰他说“别难过，最难的时候都过去了，明年病好了你又可以种田了”，他才笑起来。

大伯的名字是“任农”，他这一辈子就如他的名字所示，一直在农间劳作，一世辛劳，六十岁的时候还在为高速公路挑土，挣几个辛苦钱。爸爸和大伯感情很好，两兄弟长得也很像，爸爸一直念叨他的几个兄弟姐妹里面，大伯最苦，我小的时候，爸爸介绍大伯到城里的建筑工地上打工，我到现在还记得大伯在昏黄的灯光下担砖的样子。大伯老了，家里的子女长大成人，家境才稍微改善一点，每次我们去看他，他都把家里的鸡鸭、米、红薯、糍粑搬到我们的车上。本以为从此可以安享晚年，没想到突然中风。爸爸四处帮忙求医问药，后来让他吃“华佗再造丸”，病情大有好转，过年时回去，还听说他可以自己吃饭，自己拄着拐棍在院子里散步，本以为会慢慢好转，没想到病情突然恶化，意外地离开了人世。可怜他这一生没有住过几天宽敞明亮的房子，还没来得及享受儿女之福就匆匆离去了。大伯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的两个堂哥，为他举办了隆重热闹的葬礼，可惜我没有能够去参加。

大伯去世后不到一周，我就飞去美国开会。又一次远赴异国他乡，旅行的快乐早早就被离愁所覆盖，尽管波士顿很美纽约很繁华，这些景致都驱赶不了我对亲人的思念。到美国的第三天，给稻同学打电话，他告诉我，三舅去世了。虽然不是一个意外的消息，但是我独自在外，始终不敢回忆三舅生前的种种，怕自己经受不住这种生离死别的考验。直到现在，我回到了香港，坐在安静的宿舍里，时差已经不再折腾我，才敢来敲这些文字。三舅十年前就得了肺癌，切除了一边肺。这十年里尽管我大多数时间都在外，每年回去看他，他都是笑眯眯的，从来不抱怨，从来不唠叨病痛对他带来了什么影响。也许正是这样乐观的心态能让他的一边肺支撑他活十年。今年5月份回家，听妈妈说他身体不行了，去看他，已经是卧床不起，没有力气，也没有了笑容。他的身体机能已经老化，经不起化疗这样的生猛的治疗方法，只能去看中医。爸爸陪他去长沙看了两次中医，但是治标不治本，人都说他活不过这个夏天了，奇迹果然没有发生。

三舅曾经在县里的变压器厂工作，他一辈子忠厚老实，喜欢读书、钓鱼、打麻将。我小时候在三舅家看了很多的武侠小说、《今古传奇》、《故事会》。虽然从来未和他讨论过这些书，但是可以说他对书的涉猎影响了我的读书，在三舅家看的《玉娇龙》和《春雪瓶》至今让我非常喜欢，也是在三舅家，我读了繁体竖排本的《笑傲江湖》，为令狐冲神魂颠倒，那是我那个暑假的精神食粮。三舅做得一手好菜，我高中的时候有一年爸妈去上海旅游，期间正赶上我过生日，外婆和三舅让我叫了几个同学到家里来，三舅做了一桌子菜，那是我第一次请同学到家里来吃饭吧。自从他生病之后，我就再也没尝到过他的手艺。三舅一生也很坎坷，本来有个儿子，和我同年，5岁的时候夭折了，后来幸好老天垂怜，有了现在的我的表弟，已经长大成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了。一年春节的时候，三舅骑车去厂里值班，不想摔了一跤，腿骨骨折。再过了几年，就查出了肺癌。这些挫折都不曾打击他对生活的乐观态度，这样平和开朗的心态是我一辈子都要学习的。

写到这里，还有一个故去的人是我一辈子都会记住并且感恩的。他是爸爸的至交好友，蒋伯伯。蒋伯伯叫“蒋勇涛”，是县里最有名的中医，他医术高超，为人随和，喜好交朋结友。蒋伯伯身材高大，篮球打得很好。他是道县人，在长沙读高中的时候，曾被选上空军，可惜由于家庭成分问题，没能如愿。他成绩优异，得知自己要去空军之后没有了学习的负担，天天去湘江游泳，结果空军泡汤，只好又参加高考，考上了湖南中医学院。从中医学院毕业时，他正和蒋伯母谈恋爱，如果不承认恋爱关系，他可以留在长沙，但是他们坦荡地承认了，于是被分到了我们县城。蒋伯伯写得一手好字和一笔好文章，有此次去他家，见他翻的都是《本草纲目》，他写文章是旧式文人的手法，不是像我这样学“语文”长大的人可以模仿的。蒋伯伯和蒋伯母都说一口长沙话，一直不改乡音。小时候有一次蒋伯母先到我家来，坐着烤火聊天，过一会蒋伯伯来敲门，蒋伯母悄悄躲到门后，等门一开，跳出来用手蒙住蒋伯伯的眼睛，大家笑成一团。那个时候他们足有四十岁了吧，我第一次看到这么浪漫有趣的场景，所以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蒋伯伯的“爱妻”是有名的，家里洗菜做饭洗碗都是他一个人全包。

我从小体弱多病，每每生病都是蒋伯伯看好的，他只用开几块钱的中药，就能迅速地药到病除。爸爸的朋友里面，我跟蒋伯伯最熟，就是因为经常去找他看病。我高考那年，蒋伯伯到我家跟我说“别怕，考不上大学跟我去学中医，先到药铺去学抓药！”我到现在一直喜欢中医中药，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时间长了，蒋伯伯就像我的干爸爸，我考大学、上研、找工作、甚至谈恋爱这样的“重大”事情，爸妈都去征求他的意见。我结婚的时候，蒋伯伯特别高兴，喝了很多酒。蒋伯伯虽然是个老中医，但是却从不关注养生之道，他爱喝酒抽烟，没事的时候总是一身的酒气，但是他自己很清楚，出诊的时候是不喝酒的。也许正是因为酗酒和长期抽烟，他得了癌症。自古以来医人者不能自医，他给自己开了很多药，但是都没有效果。他的病情急剧恶化，身体急剧消瘦。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里，爸妈带我和稻同学去看他，那个时候他已经瘦得不行，跟我说“个体差异太大了，开的药都不管用”，眼睛还炯炯有神的。妈妈说蒋伯伯这么厉害的人，“虎死不倒威”。原来每每来人看他，他都振作精神跟人说话，看的人一走，他力气耗尽，完全是另一副样子。病魔很快夺去了这位名医的生命，他一辈子悬壶济世，却没能为自己多争取几天光阴。妈妈说，蒋伯伯出殡那天，有大幅的照片，县里的街道上站满了人，这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曾经是他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蒋伯伯去世是去年的事情了吧，自从他生病之后，蒋伯母苍老了好多，现在已经搬到长沙跟儿子住在一起。我能做的，就是找时间去探望蒋伯母。

在波士顿的时候，我一个人去走“freedom trail”，期间经过一个part street church，有很多人在留言本上写了“pray for 某某”，我心里暗暗为故去的亲人祈祷，祝愿他们在天堂安详快乐，不再被病痛折磨……教堂旁边是一大片清幽的墓地，我不忍细看，怕勾起自己想到刚刚去世的亲人，只得匆匆离开。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逝者已矣，我没有能够参加他们的葬礼，但是每每想到他们，心里都十分酸楚，眼泪也止不住流下。写下这些，是为了祭奠他们，也是为了告诉自己珍惜眼前人，珍惜和家人朋友相处的每一寸时光。

上周三下五下把论文交了，总算打了个结。我最不喜欢拉长战线做一件事，这个论文已经折腾了一年多，好在我一直对自己不错，从来没为它少睡过觉少吃过饭，算是会偷懒的。

交完论文的这几天一直在看《一个女人的史诗》。很喜欢这里面赵薇演的田苏菲，简简单单，心里头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死心塌地地爱欧阳，只要不和欧阳分开，什么都不在乎。有了这个原则，再大的苦难对她来说都没什么感觉。当然对她而言最痛苦的折磨就是欧阳对她的不在乎。网上很多人都在讨论到底欧阳爱不爱小菲，其实有的时候就像老徐说的，“我爱你，与你无关”，小菲可能不会管最后欧阳的回归是因为感激还是因为真爱，也许她也从不苛求欧阳对她有排山倒海的爱，就是这样若即若离、似有似无才让人神魂颠倒，一次给一点点温存就足够她甜蜜好久。还有很多人讨论到底应该嫁欧阳还是嫁都汉。一个是让人如痴如醉迷恋的爱人，一个是对自己如痴如醉能保护自己的人。如果让我来选，还是会选前者。如果让我来给我的女儿选，我会建议她选后者。再说，如果小菲真的选择了都汉，都汉会一辈子都这么惦记她吗？难说吧。要是欧阳娶了百合，说不定还是会为小菲的单纯娇憨心驰神摇。人啊，就是要你磨我我磨他才有意思。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我基本写完了论文，基本找好了工作，去三亚旅行成功，回家成功，貌似减肥成功。。。。

又一次离别即将到来，又一次即将告别我喜欢的城市。学生信用卡过期，学生宿舍到期，学生VISA只有4个月的extention。过了这几个月之后我应该不会再做学生了吧，尽管这是我这辈子里最喜欢而且迄今为止做得最好的职业（或者身份）。未来的两个月里要做的事情好多：交毕业论文定稿，订机票去米国，申请香港VISA，申请米国VISA，去米国开会，做M的project，为我的新学期备课，以及搬家。。。。每个夏天都是如此忙碌紧张，还记得小时候放暑假可以整个下午看着天上的白云和阳台上的兰草花发呆，午睡睡到四点，悠闲的夏天会不会在我的新职业开始之后重新降临呢？

有一天给ZQ写信，说自从从SB回来之后，感觉话少了很多。直到昨天，lili途径香港回加州，两人一起逛街吃饭，晚上坐在星光大道上看着维港对面的璀璨夜景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还是挺愿意说话的。。。